燃烧 - 第10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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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站在台阶上叹了口气,就快36岁了,却把人生活得一塌糊涂,也没有什么想要抱怨的,只是对一切都无感且无能为力了罢。
    最近秋宁宁去港城出差,睡觉时她总能听到屋外传来“啪嗒啪嗒”的动静,这样的情况出现过很多次,不只是宁宁不在的这段时间,她起床去看猫眼屋外又什么都没有。
    秋宁宁忙完工作了总不放心给她打来电话。
    这天她刚点开接听,就听见那头刺耳的一声尖叫,秋宁宁下楼梯没看路,整个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,腿骨骨折了。
    她心头一紧,当即买了最近航班的机票,连夜飞往港城。
    这座城市对她而言,熟悉又陌生。
    熟悉的是机场,是三年间六七次的往返。陌生的是,她从未真正逛过这里的街巷,每次都是匆匆而来,又匆匆离去。
    计程车驶过霓虹闪烁的维港,她却无暇欣赏,只不断催促司机再快些。
    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,她闯进vip病房门,秋宁宁打着石膏的腿高高吊起,还一副嬉皮笑脸地看着她:“姐,我都说了不用特意赶来。”
    许愿无奈地撇了她一眼:“多大人了?”
    28的岁的人,下楼梯摔骨折了,说出去有人信吗?
    简直是道德和笑点在打架。
    秋宁宁笑嘻嘻举手回答:“336个月了!”
    听到这个回答时,许愿一瞬间有些恍惚,回忆汹涌而来,虞无回也曾这样嬉皮笑脸的对她说过一摸一样的话。
    “姐姐?”
    秋宁宁看她出神,在她眼前挥了挥手,硬生生将她从回忆的漩涡中扯了出来。
    “姐?既然都到港城了,”秋宁宁压低声音,“要不要再去试试?我最近看到新闻,说虞家二房现在的主事人‘虞然’明天会出席慈善晚宴。”
    “虞然”——
    这个名字对许愿而言是陌生的,三年来,她只隐约听说虞家二房有了新的掌权人,却从没将这个名字与心底那个身影联系起来。
    秋宁宁凑近些,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猜测:“你说……会不会是她改了名字?去碰碰运气看呢?”
    许愿望着玻璃窗上那个疲惫的倒影,睫毛轻轻垂下:“累了,想歇一歇。”
    这句话像是说给妹妹听,又像是说给这三年来不曾停歇的自己。
    即便试了又能怎么样?最终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,或许她真该好好看看港城的模样,而不是把全部心力都耗在一个渺茫的执念上。
    这些年来,她总是这样劝自己。
    那份执念的根源,她比谁都清楚,是因为没有郑重的告别,没有彻底的终结,无论如何,虞无回确实选择了离开,用最决绝的方式。
    只要再见一面,她就真的要放下了。
    她宁愿独自面对漫长余生,也不愿再让任何人走进她千疮百孔的心,更或者说,她已经没有任何的精力再去爱人了。
    “想四处逛逛。”
    可能她根本没有逛的力气。
    秋宁宁轻轻握住她的手:“那样也好,那明天去借个轮椅,也带我去楼下走走,闷死我了!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.
    次日的港城,天色灰蒙蒙的,空气里带着海潮的湿气,所幸没有下雨。
    许愿推着秋宁宁的轮椅穿过住院部长廊,经过护士站时,正巧看到电视里在播报台风预警。
    “预计后天将有台风登陆……”女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。
    就发了一会儿呆的功夫,鼻腔里就突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暖流来。
    许愿知道,这是又流鼻血了。
    她习惯性地去摸包里的纸巾,却发现只剩最后两张,用纸巾捂住鼻子,她匆匆对秋宁宁说了句“等我一下”,就转身朝最近的卫生间走去。
    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腕,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,血似乎止不住,单薄的两张纸巾很快浸透,连褐色大衣上也溅上了几滴暗红。
    她俯身在洗手台前束手无策时,一双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,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姑娘踮着脚,努力举着一包未拆封的纸巾,稚嫩的声音关切地问:“阿姨,你没有事情吧?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?”
    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,眼睛是浅棕色的,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。
    许愿接过纸巾,声音不自觉地放柔:“谢谢你,阿姨不用叫医生。”
    她环顾四周,发现洗手间里只有她们二人,就轻声询问: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?爸爸妈妈呢?”
    小女孩仰起头,小手指向门口:“妈妈就在外面,她好奇怪,明明一起来了,却只让我进来送纸巾。”
    许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磨砂玻璃后隐约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,那道熟悉的轮廓让她呼吸骤然滞住了。
    是虞无回。
    她几乎在一瞬间确认了,但是又后怕的询问自己——
    是虞无回吗?
    鼻血仍在流淌,她已经顾不上了,只是急切地蹲下身,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:“小朋友,你叫什么名字?”
    小姑娘眉眼弯弯笑了笑,奶里奶气地答:“我叫,虞眠眠。”
    虞眠眠。
    这个名字虞无回曾经还和她骄傲得提起说“我取得多好听!”甚至还要给黛拉改名叫“虞拉拉。”
    这些回忆甚至还那么清晰的在她脑海里。
    曾经那么多次的刻意寻找,却怎么也没想到,重逢会发生在港城医院这个普通的午后。
    如此随意,如此猝不及防。
    有些东西就是这样的,你不刻意去找它,它就出现了。
    她的泪水瞬间决堤,与脸上的血迹混在一起,她朝着门口那道身影哽咽着久违地喊出了那个名字:“虞无回。”
    门外的身影微微一顿,却没有转身,反而朝着走廊另一端快步离去。
    她的心猛地一沉,来不及思考便追了出去,鼻血还在流,她也任由血滴落在医院的地砖上。
    “虞无回!你站住。”
    虞无回的脚步顿住了。
    她没有再往前走,却也没有转身,只是背对着许愿,像是不愿相见。
    那个背影,比记忆中清瘦了太多。
    曾经剪裁合体的衣着,如今换成了宽松的亚麻衬衫与休闲长裤,在灯光下显得空荡,这身装扮松散自在,与她从前那种随性大胆的风格截然不同。
    即便如此,也完全不妨碍许愿一眼就认出来。
    或许是心早就给出的答案。
    空气一时凝滞住了,只有鼻血在地板上晕染开的痕迹,无声,但惊心。
    许愿望着那道疏离的背影,声音带着未擦净的湿意:“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?”
    话一出口,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。
    两个人明明曾经那么相爱,现在却连面对面见一面都不肯了吗?
    多么讽刺。
    她原以为时间早就将情绪磨平,此刻喉间却肿痛发紧,苦涩的味道不断在口腔里蔓延。
    明明有那么多问题想要问出口,可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,最先翻涌而上的却还是心疼,她还是愿意去相信,虞无回一定有什么说不出的苦衷。
    可虞无回依旧无动于衷的背着身扶在护栏板上,走廊顶灯的光线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,仿佛真的冷血到了骨子里。
    但在无人察觉的地方,她的指尖都在颤抖,她的中指上还带着那枚许愿亲手为她戴上的素圈戒指。
    许愿缓步走上前,就在她离那道身影仅剩两步之遥时,虞无回忽然出声了。
    “许愿,”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又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,“你先别过来。”
    许愿的脚步倏然顿住。
    那声音里的破碎感让她心脏揪紧,她看见虞无回的肩头在微微颤抖,扶着护栏的手指太过用力而泛白。
    一阵压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    虞无回始终久久也没有回头,但许愿能看见她抬手快速抹过脸颊的动作。
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”她的声音依然沙哑,“我不是,不想见你……”话音在此处断了,仿佛有什么更沉重的东西哽住了她的喉咙。
    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    许愿的话还没问出口,虞眠眠上完了厕所欢快地跑来,嘴里还喊着:“妈妈。”
    虞眠眠跑上前来,牵住了虞无回的手,恰巧就让许愿看见了那枚藏在衣袖下,虞无回始终还带着的戒指。
    许愿的视线死死锁在那枚戒指上,声音哽咽:“既然不想见我,为什么还戴着它?”
    虞无回的肩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    虞眠眠仰起小脸,浅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担忧:“妈妈,你怎么哭了?”
    她用袖子胡乱擦拭脸颊,解释说:“没事……只是,眼睛进风了……”
    虞眠眠不懂且疑惑:“眼睛会进风吗?”
    这个解释显然没能说服敏锐的孩子。
    虞眠眠看看虞无回,又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许愿也在哭,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,她松开抓着母亲的小手,向前迈了一小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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